別再跟 AI 聊天了,給它一張規格書:用 COAR 讓驗收只剩逐項打勾

AI Brain Fry 不是你不夠專注,是你每一輪都在臨場評分。把判斷寫成規格,審核就從「看順不順」變成「有沒有達標」。

木桌上左邊一堆交疊的對話框紙片,右邊一塊夾板上的清單已逐項打勾

跟 AI 協作一整天,明明沒做什麼體力活,下班時卻覺得腦袋被掏空?

這種累,最近有了名字:AI Brain Fry,AI 腦炸。

它不是身體累。它是兩件事疊在一起:一件是審查疲勞,你一直在找 AI 產出裡的錯;另一件是高頻切換,十分鐘內讓 AI 改程式、擬簡報、排行程,你以為自己變成一人軍團,大腦其實一直在換頻道。

AI 的文字又特別難審。語法完美、看起來合理,但細節裡可能藏著它編出來的東西。你只好像海關一樣逐字盤查,深怕漏掉一個。過去交代助理做簡報,中間至少有幾小時的空檔讓腦袋降速;AI 三秒就回,你剛審完一段,下一段已經在等你。

上一篇我寫過,AI 沒有幫你少做決定,它只是把「做」變成了「審」,也提到叫 AI 之前先在便條紙寫三條驗收標準。這篇想把那張便條紙展開,變成一張真正能用的規格書。

累的不是審,是審的方式

同樣是看一份 AI 產出,有兩種看法。

第一種是「語意評估」:從第一個字讀到最後一個字,一邊讀一邊問自己,這樣好嗎?夠不夠深?語氣對嗎?每一句都在打分數,而且評分標準只存在你腦中,每次都要重新想一遍。

第二種是「是非判斷」:拿一張清單逐項對,有,或沒有。第一句是不是結論?有沒有出現禁用詞?是不是剛好三個重點?

前者是評論家的工作,後者是驗收員的工作。後者省的不是時間,是判斷力的電量。

這也是我說要把人機對話轉成「規格驅動」的原因:不要把 AI 當成陪你聊天的實習生,把它當成照設計圖施工的合約工。

規格書的重點不在寫得長,而在限縮自由度。你留給 AI 的自由度越低,它發散、亂補的空間就越小,你驗收時就越接近只要打勾。

這個方向,連做模型的公司都在走。X 上的熱議摘要提到,Google 11/11 推出的 Gemini Decision 1,設計目的是拿一份資料對照最多 1,000 個問題,一次給出是或否、選項或評分。把一個大判斷拆成很多個小的是非題,正是在降低判斷的成本。Every 這週的電子報裡也有一篇,標題就叫「把你對 AI 的修正變成測試」。光看標題我就很有共鳴:你糾正 AI 的那一次,應該留下來變成下次的一條檢查規則,而不是下次再糾正一遍。

COAR:一份規格書只要四塊

我用的架構叫 COAR,四個字母各管一件事。

C,Context,邊界背景。 交代誰在讀、在什麼情境下讀。例如「董事會提案前五分鐘快讀」和「內部工程團隊參考」,是兩份完全不同的東西。這一塊寫清楚,AI 就不會自作聰明,補一大段你不需要的背景。

O,Outcome,明確產出。 規定格式、骨架、字數、段落數。格式固定之後,你的眼睛可以先掃結構,不必一開始就逐字讀。三段式備忘錄就該是三段,多一段就是不合格。

A,Acceptance Criteria,驗收清單。 列三到五條客觀的驗收標準。這是整份規格書最值錢的一塊,因為它把「評價好壞」這件主觀的工作,降級成「逐項打勾」這件機械的工作。

R,Negative Rules,負向邊界。 列出絕對不能出現的東西。AI 最常見的毛病不是寫錯,是寫太多:客套開場、空洞大詞、過度對稱的排比、「綜上所述」式的收尾。先講不准,比事後刪改便宜得多。

一份可以照抄的規格書

開工前花兩分鐘把下面這幾項填完,一次交給 AI。

  • 任務名稱:一句話說清楚要做什麼。
  • Context:目標讀者是誰(例如傳產企業高階決策者);使用場景是什麼(例如客戶提案的架構確認);語氣是什麼(例如客觀務實、不要心靈雞湯與公關套話)。
  • Outcome:輸出格式(表格、條列、三段式備忘錄);長度(例如不超過 600 字,或剛好三個重點、每個兩句以內);必須包含的段落(例如問題根因、解決方案與行動項目、風險與下一步)。
  • Acceptance Criteria:必須提出具體指標或量化估算,不能只說「大幅提升」;方案必須在既有預算內可執行,不能建議全面打掉重練;第一段第一句就是結論。
  • Negative Rules:不准用「賦能」「引領未來」「綜效」這類大詞;不准有客套開場白和總結廢話;直接從正文第一個字開始,不要任何前言。

你會發現,最難填的不是格式,是驗收標準。填不出來,通常不是 AI 的問題,是你自己還沒想清楚要什麼。這一步逼你在叫 AI 之前先想完,本身就已經在減少後面的審核。

做過顧問的人對這個邏輯應該不陌生。一份沒寫驗收條件的合約,交付那天一定是吵架的開始。對 AI 也一樣。

防死機三原則

規格寫好了,執行時還有三條線要守。

第一,先讓 AI 覆誦,不要急著讓它寫。 複雜的任務,在規格最後補一句:「收到後,先條列你對驗收條件和負向邊界的理解,等我確認再動工。」它理解錯了,你花十秒就能糾正;等它寫完一千字才發現方向錯,你得整份重審。

第二,驗收只看清單,不從頭讀到尾。 先掃兩件事:有沒有出現禁用的東西?驗收條件一、二、三有沒有達成?不合格就一句話退件:「違反驗收條件二和負向邊界,請重跑。」不用替它寫長篇評語,寫評語本身就是在花你的電。

第三,連續兩次對不上,就停。 同一份規格,AI 兩次都達不到驗收標準,通常代表這件事藏了太多你沒說出口的隱性知識。這時候不要留在對話框裡一輪一輪微調,那是 Brain Fry 最典型的入口。關掉視窗,拿白紙把核心結論自己寫出來,或把任務拆成兩個更小、更容易驗收的任務。

不是每件事都值得一張規格書

最後補一個提醒:規格書是為了省電,不是為了多一道手續。

格式轉換、整理資料這類事,直接交出去就好。真正值得寫規格的,是那些你會反覆做、而且每次都要花力氣審的任務:週報、提案骨架、客戶會議摘要。寫一次,之後每次都省。

另外,叫 AI 做事之前先決定「這份東西幾分就夠」。內部草稿七十分就放行,主幹沒錯就收,不要在腦袋已經很累的時候去雕琢字句。

把 AI 當工具,不要把自己的腦袋當成 AI 的顯示卡。

你手上最常重複、又最耗電審的那一件事是什麼?今天就替它寫第一張規格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