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階工作省掉了,資深顧問從哪裡來?
AI 可以接走資料與初稿,團隊卻不能連新人練判斷的機會也一起刪掉。
研究交給 AI,資料整理交給 AI,連第一版簡報也交給 AI。那新人進來之後,靠什麼變成資深?
「讓他直接做更高價值的工作」聽起來很好。問題是,一個還沒辨認過資料矛盾、沒判錯過問題範圍的人,怎麼突然就會做高價值判斷?
我在意的不是要不要保留人工整理資料。明明可以省下的工,不必為了訓練之名強迫新人重做。真正需要被留下來的,是那些讓他發現「原來我想錯了」的機會。
初階工作裡,其實混著兩種東西。一種是搬運:找出檔案、統一格式、把訪談搬進表格。另一種是校準:為什麼這份資料不能用?這兩個客戶講的是同一件事嗎?眼前的抱怨,真的是要解決的問題嗎?
AI 接走搬運很合理。但如果校準也變成資深同事自己做,新人只負責把漂亮成品貼進簡報,團隊省下的不只是工時,也把學習的入口省掉了。
這有點像學開車。導航可以幫你找路,卻不能替你累積判斷車距的經驗。你不需要為了學習,堅持每次攤開紙本地圖;但你得真的握過方向盤,在有人能接手的情況下,做出自己的判斷,再知道判得準不準。
放到顧問團隊,我會把訓練單位從「做完幾頁」,改成「獨立做過哪一個判斷」。
假設 AI 已經整理好客戶訪談,不要只叫新人檢查錯字。請他挑出一個最值得追問的問題,說明為什麼;再選一段原始訪談,確認整理沒有把語氣與限制條件洗掉。這不是抽考閱讀,是讓他承擔一小段能被檢驗的選擇。
交付時,不只交結論,也留下當時依據什麼、排除了哪個選項、哪一件新資訊會讓自己改口。資深同事先聽他怎麼想,再補自己的判斷。若一開始就給標準答案,新人學到的很可能只是怎麼猜主管喜歡哪一種說法。
資深的人也不能只說「這裡不對,重做」。要拆開那個不對:是來源不可靠,還是資料可靠卻回答了錯的問題?是推論跨太遠,還是忽略誰會承擔代價?講清楚錯在哪一層,下次才有機會換一個方法,而不是換幾個字。
訓練還需要真的走到結果。選的追問有沒有讓客戶補出關鍵資訊?原本以為重要的指標,客戶到底用不用?讓新人看到自己判斷後來的去向,比再多看一份漂亮範本有用。不涉及他權限的決定,可以旁聽與事後討論;會影響客戶的承諾,仍由有責任的人把關。
這樣做,短期不一定比資深自己改完更快。AI 省下來的時間,得有一部分留給解釋、覆核與回看,不能全部換成更多案子。否則公司口中的培養人才,就只剩新人自己在下班後想辦法。
不是每一件事都要變成教案。挑一段風險可控、答案又不是照抄就有的工作,讓新人提出判斷、獲得回饋、看見結果,已經比只負責接收 AI 產出前進很多。
下次分工時,別只問這份工作還剩多少人力。
問一下:這次交付之後,新人會多一個能自己做的判斷嗎?